为什么中文网络里没有 Bogleheads 社区

作者: azuresolis

2021/02/03

Bogleheads

Bogleheads 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英文理财网站。虽然现在的互联网上理财的内容如雨后春笋,但是我仍然认为 Bogleheads 是投资理财话题里参与者最理性、讨论最深入的一个论坛,个人从中也学到很多东西。

可能有读者对这个论坛不太了解,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网站叫 Bogleheads:简单地说,Bogleheads 是一群相信指数投资和资产配置的投资者,为了纪念 Vanguard 基金公司的创办人、指数基金的创立者 John C. Bogle,所以他们自称为 Bogleheads。Bogleheads 后来成立了独立非营利的论坛,后来也建立了沉淀知识的 WikiPodcast

John C. Bogle

说句题外话,John C. Bogle 是我非常钦佩的金融业者,他出身精英,但是为金融行业惠及普通大众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希望以后有机会展开讲讲他的故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中文网络里没有 Bogleheads 的对应物。中文社区里最接近 Bogleheads 风格的应该是以低风险套利为主题的集思录,但是从风格和讨论深度上都有明显的差距。在我看来,Bogleheads 的独特之处有两点:

  1. 坚决以指数投资为基本盘。跟很多理财论坛不同,尽管 Bogleheads 论坛上存在少数短线交易者和主动投资者以及相关的讨论(比如最近的 GME),但是站方不讳言 Bogleheads 就是一个以讨论指数投资和被动投资为主旨的论坛,偏离这个主旨的主题会被管理员折叠到一起。我认为,对于一个以投资理财为主题的论坛来说,存在价值观导向不是一件坏事,甚至是必须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反直觉:在充分自由开放的讨论中,读者难道不会自己选择出最优的结论吗?其实不然,这是因为:

    1. 投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个正确的投资策略(我们假定 Bogle 的投资理念是正确的,至少站在 Bogleheads 的角度是这样)需要 5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证明。但普通人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维持这么长时间,在各种短线操作股票翻倍的消息轰炸下,很容易动摇。能坚持下来的,都需要一些信仰的加持。Bogleheads 论坛最早的名字就叫 Vanguard Diehard Forum,毫不避讳其倾向,可见一斑。

    2. 主动投资者和被动投资者在讨论频率上的差别。一般来说,由于投资操作频率不同,主动投资者和短线炒家通常在各种论坛和讨论群里会非常活跃,而被动投资者会偏向少发言。因此在自然状态下,如果没有管理员控盘,社区的话语权会被前者渐渐占领,而后者由于得不到有效的信息便会慢慢离开,然后社区逐渐退化瓦解。我自己曾经观察过很多个中文论坛和 Telegram 群(在此不点名了),都有同样的现象。

    站方为什么会有动力坚持原有的价值导向呢?原因就是下一点要讨论的。

  2. 非营利。Bogleheads 论坛和网站属于 The John C. Bogle Center for Financial Literacy,这是一个建立于 2010 年的 501(c)(3) 非营利机构。网站的非营利性质往往被人忽视,但实际上却是保证社区健康运行的很重要一点。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营利性网站与投资者用户存在着结构性的利益冲突

    1. 首先,以广告为收入来源的网站平台和 Youtuber 为了提高流量,肯定要吸引更多的用户以及提高活跃用户的数量。由于前面提到的因素,主动投资者的数量更大、活跃度更高,因此受到利益的驱使,网站在运营上会允许甚至鼓励讨论短线交易以及各种吸引眼球的翻倍操作。但是,跟随这些操作通常是对普通投资者不利的。
    2. 除了广告之外,平台方和内容提供者的另一个收入来源就是推荐金融产品的提成了。同样,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成本当然是用户在承担。

    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理财相关的平台和内容提供商都离不开上面这两点(看你呢,雪球)。将平台设置为非营利机构,就能从根本上遏制其追求最大利润的天然动力,满足运营成本的前提下,为用户提供更好的讨论环境。值得一提的是,John Bogle 成立的 Vanguard 公司也是非营利组织,Vanguard 发行基金的股东就是全体基金投资者,这么做也是为了从所有权上解决基金公司和投资者利益不一致的问题。

以上两点特征,在中国都不容易实现。

在中国,大部分散户的统计学知识相对欠缺,也不了解现代投资组合理论等基本概念,对金融市场的认识比较浅。即使了解到指数投资的观念,也非常容易动摇,因此 Bogleheads 理念的受众非常小。其次,如果有人想在国内成立非营利机构做类似的事情,至少在现阶段从合规层面上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话说回来,即使在英文世界里,相比于其他理财相关的社区,Bogleheads 论坛的存在也是独树一帜的异类。希望中文世界也有这样一个高质量的社区来帮助更多的投资者。